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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 父 的 致 富 梦 ------------李东峰  

2014-02-16 12:11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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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 舅父自小失去父亲,姐姐(我的母亲)出嫁后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苦窖的生活磨砺着他的身子骨,同时不断加淬他吃苦耐劳、与困难死磕的硬汉性格。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十四、五岁他就顶门立户成了硬邦邦的劳力,瘦小的个头搅动辘轳从深水井里提上来百十斤重的筲桶,成为农业社秋季抗旱战场上独特的一景。稍长一二岁,他抡起几十斤重的石锤,把精壮劳力望而生畏的翻模子打土坯的活路,尽智竭力发挥到极致,赢得乡党赠送的一个称号:“憋破定额”。

 他之所以专拣重活,而且毫不吝惜地泼洒汗水,一门心思为的就是要拿大工分,多挣工分。工分,成了他的命根。为此,他诅咒老天爷为什么要有晚上、雨天,甚至连年节都被他“恨之入骨”——这些时间要耽搁他挣多少工分!因为在他年轻的心里,理想的愿景已经展开翅膀,而且目标明确:以勤劳换取发家致富,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然而,现实却是一年终了,工分兑换来的粮、钱,常常难于温饱“身上衣裳口中食”;特别是几年后,他娶了妻接连生子,一大家的生活铺天盖地地压下来——那声震四野、在他手中抡起落下的石锤就再也难以奏响先前那种欢快的心曲了。相反,那石锤像一声声重叹号落下来,砸碎的又何止是他依赖工分养活家小的希望!

 出路在何方?面对外祖母的长吁短叹、嗷嗷待哺的儿女和舅母焦灼的目光,一时无计可施的舅父陷入了沉默,但他并未因此而畏葸不前,停止思考。正好那段时间,借着摔伤了腿在家歇息,“十二能”的舅父接收别人送上门来的活:绱鞋、钉鞋掌、补胶鞋、补车胎赚点儿钱贴补家用——这些尽管是杯水车薪,但却为他打开另一扇谋生之门作了思想上的准备。就在此后不久,舅父有一老姨病逝,其家在咸阳,舅父去那里奔丧回来,心坎一下亮堂了:他决定重操祖上传下来的竹编手艺,以家用竹器到渭北塬上(渭河以北咸阳一带的村庄)换回糊口的粮食。

 起初,舅父这个想法遭到外祖母和舅母的一致反对,因为在此之前,舅父养伤期间接活赚钱,已经在村里刮起风言风语;现在又要搞这个,岂不更是引火烧身?可是,舅父偏就不管不顾,也不信这个邪。他是个急脾气,又是个认准的事十条缰绳拽不回头的“犟牛”,因此,当外祖母和舅母的思想还没有彻底扭转过来,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行动了。

舅 父 的 致 富 梦  ------------李东峰 - zxwgb2008 - zxwgb2008的博客

 距离舅家石匣口村二三里路外的荆村,几乎家家户户竹子成林,这为舅父采购原材料提供了便利。可是,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路,要将原材料顺顺乎乎地运回家里并非易事,多少双眼睛在监视着啊!聪明的舅父经过一番筹谋,在荆村那里买下竹子后,就地破成毛绺儿,再将毛绺儿弯成圈儿藏进猪草中,不费一刀一枪地完成了这件事。

 舅父编织竹器几乎全在晚上,白天他要下地干活,而年迈的外祖母恰是利用这个空档,给他备足了晚上编织用的所有篾条。舅父是躲在低矮的小楼上、就着煤油灯完成一个个竹器编织的,这地方空间狭小,稍不注意头就会碰到椽上;可这里严窝,既可隔挡左邻右舍的耳目,又能应对大小队干部的突击检查,实为理想之所。舅父原本挺得倍儿直的腰,则是因了在这里夜复一夜的劳累而渐渐弯曲的——“弯曲”的舅父盘成了一张箭在弦上的硬弓。

舅 父 的 致 富 梦  ------------李东峰 - zxwgb2008 - zxwgb2008的博客

 竹器一天天攒多,小楼上放不下了,如何运出村子的方案也就在舅父的脑子里日渐成熟。他眨巴着小眼睛找到队干部,今天请个假,要去镇上给母亲抓药;明日找个借口,要到姐姐家借(送)东西。在种种托词的掩护下,趁着深更半夜,舅父推上驮着丘垛似的家用竹器的破自行车,由外祖母和舅母前后护送着,倒也能回回顺当地从后门出去绕到村外,踏上通往渭北去的长途。

 但是,这样的日子并不让人过得舒心,舅父编织竹器换粮食的事被人告发。在当时那种境况中,谁家碗里飘一星半点油花,都会引燃左邻右舍嫉妒的眼光,何况舅父家过的是食可果腹的日子!舅父先是遭到农业社大会小会的讨伐,后来连行动也受到了限制:未经允准不得外出。可是,舅父执拗地坚信:社会主义就是要让人吃饱肚子;并且咬定一个目标:非走此路不能解除生活之困!(多少年后,他在向我炫耀这段光荣“履历”时,自豪地说,全亏了竹子“帮扶”他走过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光。不错,竹子能直能曲,更有一种韧性,与舅父的性格不谋而合:刀破火炙,坚韧不拔。)面对种种压力他依旧我行我素,在放工回来的路上,他就提前挽起袖头;一跨进家门,蹬蹬蹬几步蹿上楼,操起外祖母早已破好的篾条,一头扎进竹编活里。直到上工铃敲响,他才依依不舍地从楼上下来,三两口“呼噜”完晾凉的稀饭,然后一手抓馍一手拉起农具——瞧,上工路上,他还总是昂头挺胸地腾腾腾走在别人的前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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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人常说:常走黑路总会碰到鬼——这“鬼”还真把舅父给缠上了。那是冬天的一个夜晚,舅父又一次从渭北换粮食回来,途中在我家歇脚打尖后,时辰已近深夜,他顶着风搅雪向家里走,眼看几步就到了家门口,黑暗中突然戳出几条黑影——原来是守候多时的大小队干部,他们蜂拥而上扭住舅父,收没了粮食和自行车,并连夜将他送进了劳改窑。两年后舅父从里面出来,仍不思悔改,又被扣上“管制分子”的帽子,接受“贫下中农”的监督改造……

 改革开放的春风,吹落了舅父头上的“帽子”。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舅父顾不上舔合身心的伤口,就大踏步地迈上了致富之路。在他的影响和带动下,一村竹编行业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,哗哗的破篾声回荡在街头巷尾,就像从人们心底爆发出来的朗朗笑声。就在这当儿,舅父脑子一转,在村上办起了收购站,把乡党的竹器按价收上来再跑长途贩卖出去。由于舅父观念新,思路清,起步早,很快成了村上的第一个“万元户”,又是头一家盖起了四大间二层洋楼,终于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致富梦!

 舅家新房上楼板的那天,我前去贺喜,看到舅父高兴得合不拢嘴巴,就说:“舅舅,你可要好好感谢党的富民政策哩!”舅父笑着一扬下巴:“你老舅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走今天这步棋了!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一边指挥着前来帮忙的乡党往新楼上贴大红对联:

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翻身不忘共产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致富感谢好政策

   

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年1月15日于西安市长安区斗门古镇 

       

 注:本文摘自《新华网》:中宣部文艺局、人民网、新华网、光明网联合举办的“我们的中国梦——讲述中国故事”文艺作品征集活动优秀作品。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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